第一次认真阅读蔡元培先生的《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》是在高四复读时。当时对大学充满向往,只觉先生于90年前所痛陈的大学及大学生的种种弊病发人
深思,可作为自己读大学时的圭臬。
如今,大学已快上了一年了。经历了也读了些关于现在大学教育问题的分析和见解,在《大学语文》这本不太重要的课本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读到了这篇演说稿,顿觉醍醐灌顶,体内某种感情与之产生共鸣而久久不能平息。遂于今日,诉诸笔端。
当时,北京大学校风腐败,大多数学生来此只图混取文凭,作为升官发财的敲门砖。故先生告诫学生要“抱定宗旨”,认清大学之性质——“今人肄业专门学校,学成任事,此故势所必然。而在大学则不然,大学者,研究高深学问者也!”九十年前,在中国最为动荡,变革最为迅猛的时期,蔡元培先生就指出了大学是区别于职业技术学校的,大学是研究高深学问的地方。而在国富民安的今天,“大学者,打工仔之岗前培训基地者也!”如今的大学教育,谁还提什么宗旨精神,学校只关注学生的就业率;如今的大学生,谁还管什么“研究高深学问”,唯恐不能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资本家”。如周国平先生所心痛,中国现在的大学教育太过于急功近利。真正意义上的大学是要培养优秀的头脑和灵魂,而不是批量生产高级打工者。这本身已失去了教育的核心精神。
蔡元培先生接着指出当时北大学生的学习病态:“诸君肄业于此,或三年,或四年,,时间不为不多,苟能爱惜分阴,孜孜求学,则其造诣,容有底止。若徒志在做官发财,宗旨既乖,趋向自异。平时则放荡冶游,考试则熟读讲义,不问学问之有无,惟争分数之多寡;试验既终,书籍束之高阁,毫不过问,敷衍三四年,潦草塞责,文凭到手,即可借此活动于社会,岂非与求学初衷大相背驰乎?光阴虚度,学问毫无,是自误也!”之所以不惜笔墨把这段文字原封不动摘录下来,是因为读至此处愈觉如芒在背,坐卧难安。九十年前的大学病态真是今日的大学常态!这社会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?!如今的大学生,做官、发财是再正常不过的目标,有几人肯甘于清贫做学问。“平时则放荡冶游……”,多数大学生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吧!突然想起好像是南怀瑾先生说过吧:人生一世,多数人不过是“自欺、欺人、被人欺”罢了!当时只道是一句嬉笑之语,如今看多了社会之喧哗、大学之浮躁,渐觉言之有理。平时则放荡冶游,临考前突击准备,“六十分万岁,六十一分浪费”成为一种时尚,这些都是在“自欺欺人”。老师考前给划范围、漏题,于学生而言这又是“被人欺”。如此循环往复,乐此不疲。当静下心来息心反思“这就是大学,这就是高等教育么?”时,我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安。
我们现在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,当今的中国教育是失败的。以高考为主导的教育体系的核心,是在给学生灌输生硬的知识和机械的做题技巧,这样不知埋没了多少人的创造力。正是在这样的潮流夹裹之下,大多数学生变得日益浮躁、流于表面,而忘了作为知识拥有者的精英阶层所应该担负的社会和历史责任。中国古代读书人的最高精神支柱是要为天地良心负责,为国家民族负责,为看不见摸不着的社会风气负责。正如蔡元培先生所号召之“砥砺德行和敬爱师友”,“然国家之兴替,视风俗之厚薄。流俗如此,前途何堪设想。故必有卓绝之士,以身作则,力矫颓俗。诸君作为大学生,地位甚高,肩此重任,责无旁贷。”每个时代的大学生,每个时代的青年都肩负着这个时代的历史责任,因此应该自觉砥砺德行,力矫颓俗。
而生于教育失败大环境下的我辈大学生,则应该向周国平先生所言“想现行的教育制度争自由”,追求自我成才。纵观古今中外历史,各个领域里的人物的成才史都是向教育争自由的历史。作为一个学生,我们对现行的教育制度无可奈何。但是我们应该最大限度地保持对这个制度的独立性。充分保护自己对知识的兴趣,并培养自己的自学能力。
从另一方面讲,在急功近利、浮躁不安的大环境下的我辈大学生,应该保留那么一点理想主义,至少在灵魂上不要太世俗化、功利化。如黑格尔所言:一个民族有一些仰望星空的人,他们才是有希望的;一个民族如果只是关注脚下的事,他们注定是没有前途的。商业化的大潮流已让我们逐渐丧失了仰望星空的习惯。作为中医药大学的学生,我们更应该深知像中医这样的传统文化,必须有一批人甚至几代人,甘于寂寞不及利益的投身其中,钻研传承,才有希望复兴。而这又谈何容易,世俗的力量有几人能抗拒?这需要的是眼界和胸怀,诚如大儒张载所言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!这样的人,便是鲁迅先生所谓的“民族的脊梁”!